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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利山谈徽州文化和徽商

2021-02-08 11:12:20 中国企业网

——2020年12月,中央电视台十台专题栏目组在深圳徽州商会的热心配合下,在深圳和徽州各地组织摄制专门宣传徽州文化和徽商的电视专题片。期间特邀安徽省文史研究馆馆员、安徽大学徽学研究中心专职研究员、深圳徽州商会文化顾问、黄山学院教授、徽商研究会方利山副会长在中国徽州文化博物馆等地,现场漫谈“徽州文化和徽商”。以下是深圳徽州商会依照谈话录音所整理成的内容,与徽友共享。

我们中国地域广阔,地大物博。有很多地方文化,异彩纷呈,这些地方文化共同构成了博大精深的中华传统文化。而在这众多的地域文化里头,最为突出、最引人瞩目的,有藏文化,也就是西藏地域文化;有敦煌地域的文化,叫敦煌文化; 还有就是我们皖南徽州的地域文化:徽州文化,一些人叫它“徽文化”。这些文化都非常有特色,藏文化,敦煌文化,徽州文化,它们在中华传统文化里边都有比较重要的位置。

讲到徽州文化,它的第一个特点就是:它是孕育、产生在古徽州地域、带有浓郁徽州地域特色的文化。古徽州黟、歙、绩、休、婺、祁,(一府六县)地域整体空间是徽州文化产生和兴盛的主要物态载体。古徽州地域在两千多年以前的秦时开始,就逐渐形成了比较独特的地理历史文化单元,隋唐至宋,古徽州风习由尚武而崇文,到明清时期,“区域、总体、全面发展”,“商成帮,学成派、名人成群”,成为让世人瞩目的“东南邹鲁”。这样一种文化,产生于徽州,影响到全国。它的第二个特点就是:徽州文化它又不仅仅是一种地域的文化,在明清时候,徽州文化几乎在中华传统文化的各个主要领域都有特别突出的成就,徽州文化竟成为了明清时期中华传统文化的一个典型代表。由于古徽州北方中原氏族移民的社会历史背景,徽州文化蕴含着中原儒学文化这样一些最基本的基因,徽州文化成为中原儒学文化的标本化石。总之,徽州文化,既是地域的,又不仅仅是地域的。我们强调徽州文化首先是地域的,徽州是它的根魂的主要载体,这是它最重要的一点。没有徽州,它就无根无魂;同时我们又强调徽州文化决不仅仅是地域的,这也非常重要。徽州文化其实是“小徽州”和全国广大地域“大徽州”相互影响,密切互动作用的结果。而在这个相互影响、密切互动作用促成徽州文化历史辉煌的过程中,徽商的产生、兴盛,徽商的“徽行天下”,正如老校长张海鹏所说,是起了一个“酵母”的作用,是徽商促进了徽州文化的这种非常了不得的这样一种历史的辉煌。

我简单地讲一下,徽商产生、兴盛和辉煌的这么一个历史过程。一般认为徽商崛起于宋,在元以后,明清时期达到了辉煌。当年徽商之所以能够在徽州这个地方产生,既有它的客观自然地理原因,也有它的社会历史原因。 徽州这个地方,群山环峙,地形“高台城垒”,陆路交通相对来讲不是那么方便,水路交通又比较开放,风光秀美,田土不利稻粱。自然地理环境特殊。徽州是一个历代移民的社会,汉以后,从两晋一直到宋,历史上有三次比较大的中原移民这样一个过程,至少有6个方面的百姓氏族,从四面八方来到徽州,落脚在这里,休养生息,繁衍发展。由于这个特别的历史变迁,到了宋代,徽州万把平方公里的地域,山多田少人众,有谚云:“八山半水半分田,一分道路和庄园”,周边都是高山,里面少有的一点盆地,可供农耕的土地不多,自然就产生了生存的危机。

我们中国,历代都是个农业社会,以农为本业是我们的传统思想,正统的思想都是以农为本,“士农工商”,商为末业。而在明清的徽州,人们面对现实,对这种“以农为本”的思想就有了新的思考,徽州人为了生存发展,不得不从实际出发,另谋出路。当时,王阳明实学思潮传入徽州,休宁还古书院一度努力宣传阳明学说,“士农工商皆有用处”、“平民百姓皆可为圣为贤”之类思想对徽州民间也有了比较深刻的影响,在这个王学思潮的影响下,徽州人对经商“做生意”开始不那么反感。觉得应该“农商一视而平施”。将“士农工商”商为末的贱商观念作了颠覆,有人描述:“天下之民寄命于农,徽民寄命于商”。 在徽州,有谚云:“生在徽州,前世不修,十三四岁。往外一丢”。老百姓有这么一句话,“买田买地,不如学个手艺”。徽州人竟相走出马头墙,经商做生意学手艺,开辟生存发展的新路。这里我们看到的是渔梁,这是我们徽州人走出去的一个重要的码头。他们从这里沿着练江、新安江 ,直到杭州,又到苏州,再到扬州、两淮,在这一带发展、做生意。当年徽州人外出做生意的人特别地多,所谓“十三在邑,十七在天下”,包袱雨伞,一点干粮,就这样走出去,闯荡天下,非常勤俭。胡适把徽商称之为“徽骆驼”。

徽商告别家里走出去。许多是先做学徒,艰苦打拼,后来慢慢地成为管家,再成为老板。大量的徽商出去以后做生意,因为种种原因,并不一定就能够成功,商场如战场,十个里头有三四个取得成功那就很不容易了,所以徽商创业艰苦,是非常艰难,徽州人十三四岁往外一丢,这一“丢”丢出了徽州人的“徽骆驼”这样一种精神;丢出了徽州人经商事业的一个崭新的平台。徽商徽行天下,开创了“无徽不成镇”的辉煌。这就是胡适先生所讲的:那个地方原来是个小村落,徽人到那里做生意了,经济就发达了,贸易起来了,这个生意做开了,热闹了,就成为一个热闹的集镇了。徽商在明清时候,把盐、典、茶、木和各种生意几乎做遍了全国。

我国明清时候各地出去做生意的商人很多,最有名的有十大地域商帮(象晋商、宁波商、龙游商、粤商、陕西商帮、福建商帮、江西商帮等等)而在这十个大商帮里头,为什么我们徽商走出去,往外一丢以后,能够丢出一片新天地,能够丢出一个这么老大一个平台,曾经执商界牛耳三、四百年,曾经成为中国商界之领袖?我认为,各个地域商帮当然都有自身的优势和特长,对于中国的经济发展都有各自的贡献,都有自己的一些特点。而徽商和这些商帮相比较而言,它也有自己的一些比较独特的地方。 徽商它不是因为自己原来有钱再去经商,也不是因为自己本来就会经商。徽商最重要的是“贾而好儒”,靠的是“文化”,他们坚守老乡朱熹夫子的儒学思想。按照儒家“宜他人而得利”、“交易欲其廉平”的“商道”,讲“货真价实”,讲“诚实守信”讲“以义取利”,讲“以义为利”。徽商走出去,他充分地发挥了自己的这样一个特点。非常“好”(喜欢)儒家的这一套思想。把关于怎么样做生意,怎么样经商,把“商道”作了一个理性的提升。改变了“商”在人们心目中是“无商不奸”的形象,许多徽商,职虽为商,而所作所为,是人中豪杰,大丈夫事业 ,甚至是民族英雄的作为,让当时社会上的士大夫们都不得不刮目相看。徽商他们出去以后,大都按照我们徽州朱熹这位老乡他的这种儒学思想去做,以义为利,以义取利,商而有道。总之,许多徽商经商不仅仅是为赚钱发财,更是为了实现人生的价值,发挥人的才智潜能。他们特别重视把“做人”放到第一位。在世界文化遗产地西递、宏村,许多徽商家里都有这么一副对联,叫做“读书好经商好,效好便好。创业难守成难,知难不难” 这副对联里核心的一个关键词,就是那个“效”字,“效”,不主要是“效益”的意思,而最要紧的是“仿效”的意思,这个“效”是仿效的效。强调要“仿效”,做个好人。读书、 经商,职业是什么这个都不重要,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要紧,关键是要做个好人,关键是你会不会做人?会不会把这个“人”字做好,这副对联,直接的、非常经典的、非常核心的把我们徽商的为商之道宣示清楚了。徽商闯荡世界,不仅仅是为了赚钱做生意,而是为了实现人生的价值。 是对人的这个生命的一种终极关怀。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,总要有价值,总要对他人对社会有所贡献,总要使人的潜能得到最大的发挥,经商不仅仅是为了获取最多的财富,成为首富,成为世界第一,而且是通过创造财富,积累财富,为他人,为我们这个社会,做更多的事情。 徽商非常相信儒家讲的“宜他人而得利”,有利于别人而得到利益。这就是做生意。 做生意就是这么回事,所以徽商对这个“生意”的理解那是非常的到位的,所以它能够在中国商界执牛耳三四百年,许多徽商的代表人物,在这个方面都做出了自己的表率,比如说我们大家都知道的红顶商人胡雪岩,他在杭州开的那个胡庆余堂国药店。 这个胡庆余堂国药店,它讲究中药货真价实,讲究诚信不欺,不论是制药还是售药、施药,它都有很出色的一套做法,不管是在经营管理方面,还是在他经商的理念方面,都有许多值得说道之处。它的药材,非常讲究货真价实,讲究原产地,高丽参就是原产地高丽的参。不仅仅如此,制药工序也十分严格,有一种药粉,员工们在搅拌时要千遍万遍地在药粉上写字,这是因为这种药里面有砒霜成份,如果不充分搅拌均匀,就会危及人命。而且胡雪岩亲自书写了一块“戒欺”匾,特别在自己的殿堂里头向员工们宣示:制药关系百姓生命,万不可欺世欺人。

在诚信方面这是一个例子。 还有一个例子,清代婺源有一个徽商朱文帜,在广州那边做茶叶生意,因为徽州这个地方山高路遥,当年的新茶肩挑人扛出山,用毛驴从婺源那个山里头翻过大岭驮出去,运到广州不容易,常常好多个月,误了最佳交易期,新茶成了陈茶,虽说陈茶有陈茶的用处,但是陈茶和新茶,这个两者价格是不一样的。 这位朱老总他卖茶老老实实,陈茶就标“陈茶”,从来不把陈茶当新茶卖。牙贩子说他傻,说陈茶混在新茶里,外人也分不出来。而朱文帜坚持不蒙骗世人,几十年下来,因之亏损了几十万,也“卒无怨悔”。

当然徽商是一个庞大的人物群体,不是说所有徽商都是英雄豪杰,这里只是就总体而言。

徽商就是坚持中华的这种“商道”,坚持儒学精华,爱老百姓,要把人做好,所以徽商他的最大一个特点就是什么?就是把一撇一捺的“人”字写得非常漂亮。还有就是把文化的“文”字用得非常漂亮,有了钱,捐输兴教办学,热心社会公益,刻书印书,搞文物收藏,支助文化人。许多徽商就是这样,用实实在在的人生,用辉煌的业绩,用可圈可点的行动,塑就了一代儒商的形象,锻就了标炳千秋的中华商魂,凝就了内含丰厚的徽商精神,形成了至今影响深远的徽商文化。在当下,中国儒商坚守中华“商道”,肩起21世纪华夏脊梁的时候,徽商精神、徽商文化仍有其重要的当代启迪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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